飞机轰鸣着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，李明远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。他深吸一口气天添盈，理了理身上那件新买的、似乎与年龄不太相称的休闲西装，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。
行李箱里，塞满了精心准备的礼物——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，一套高档化妆品，还有她偶尔提及喜欢的某个卡通人物的限量版玩偶。这一切，都是为了那个在网络世界里叫他“李哥哥”、声音甜得像蜜糖的“薇薇安”。
他们相识于一个直播平台，他是她寥寥无几但颇为慷慨的“榜一大哥”之一，她是那个总能精准抚慰他中年孤寂的“贴心女孩”。三个月的嘘寒问暖、语音连麦、甚至略带暧昧的深夜聊天，让他那颗在平淡婚姻和琐碎生活中沉寂已久的心，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他瞒着家人，谎称出差，怀揣着对“第二春”的憧憬，跨越千里而来。然而，接机口那个浓妆艳抹、眼神挑剔地打量着他的年轻女孩，以及她开口第一句“酒店订好了吗？是西湖边的君悦吧？”，就像一盆冷水，瞬间浇熄了他大半的热情。
从那天起，一场为期48小时、让他心力交瘁且追悔莫及的荒诞剧，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声明资料：本文情节存在虚构，如有雷同纯属巧合，图片源于网络，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章节一：幻梦启程
展开剩余94%李明远今年四十八岁，是北方一个三线城市里一家小型加工厂的老板。生活富足，但精神世界却像厂区里秋日的荒草，乏善可陈。妻子与他早已是貌合神离，日常对话仅限于孩子和账单。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后，家更像是一个安静的旅馆。
半年前，一次偶然的机会，他点进了一个直播平台。光怪陆离的滤镜下，一个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唱着跳着，说着他不太懂的网络用语。他本能地想划走，却被一个不算特别热闹的直播间吸引了。
主播叫“薇薇安”，不像其他主播那样闹腾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唱歌，偶尔和弹幕聊几句天。她的声音很特别，温柔中带着一丝慵懒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。李明远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。
那天她唱了一首老歌，恰巧是李明远年轻时最喜欢的。他下意识地打赏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虚拟礼物。
屏幕里的女孩露出了惊喜的笑容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甜甜地说：“谢谢‘远方的李’哥哥！哥哥点的这首歌我也超喜欢呢！你真有品味！”
就这一句“哥哥”和“有品味”，让李明远沉寂已久的心湖，莫名地荡漾了一下。
从此，他成了薇薇安直播间的常客，并且很快成为了“榜一大哥”。他享受那种被她特殊对待的感觉：她会在他进入直播间时热情欢迎，会唱他点的歌，会在下播后私下发语音消息给他，语气亲昵地抱怨今天累了，或者遇到什么不开心的小事。
他知道屏幕背后可能有表演的成分，但他宁愿相信那份依赖和温柔是独属于他的。他向她倾诉生意上的烦恼，中年人的无力感，她总是能“恰到好处”地安慰他，说他成熟稳重，和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，说懂得欣赏他的女人才有福气。
这种精神上的慰藉，像毒品一样让他上了瘾。三个月的频繁互动，他前前后后打赏了将近十万块。妻子查账时旁敲侧击，他只含糊地说是必要的生意应酬。
当薇薇安在一次语音连麦中，半开玩笑半期待地说：“李哥哥，要是哪天能见到你就好了，杭州秋天可美了。”时，李明远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好，我来安排。”他听到自己这样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激动。
他立刻预订了机票，精心挑选了礼物，还特意去做了发型，买了新衣服。对着镜子，他努力忽略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微凸的肚腩，试图找回一丝当年的风采。
飞机上，他设想着无数种见面的场景：或许她会像视频里那样羞涩可爱，扑进他怀里？或许他们会像老朋友一样自然，漫步西湖，互诉衷肠？他甚至对可能发生的亲密关系，既期待又紧张。
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浪漫幻梦里，忽略了每一次大额打赏后她更加甜腻的感谢，忽略了她偶尔提及某位“大哥”送了更贵的礼物时那微妙的语气，也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愿深究的不安。
他怀揣着一个中年男人孤注一掷的激情和期待，飞向了那座以浪漫闻名的城市，飞向那个只存在于光纤和数据流中的“薇薇安”。
章节二：初见端倪
接机口人群熙攘。李明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举着手机、似乎正在自拍或者说些什么的女孩。
她确实很年轻，穿着短款上衣和牛仔热裤，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。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，睫毛长得夸张，美瞳让眼睛大得像洋娃娃，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直播时的柔光，多了些现实中的打量和审视。
是“薇薇安”，但和直播间里那个穿着素雅、谈吐温柔的女孩，气质上判若两人。
李明远压下心头那丝突兀感，努力露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，拖着行李箱走上前：“薇薇安？”
女孩放下手机，目光从他脸上快速滑到他手中的行李箱上，嘴角扯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：“哇，李哥哥，你终于到啦！比视频里看起来……嗯……更成熟稳重嘛！”她巧妙地避开了“显老”这个词，但语气里的那一点点失望，李明远捕捉到了。
他干咳一声，试图化解尴尬：“路上有点累。你等很久了吧？”
“还好啦~”她摆摆手，很自然地伸出手，“酒店订好了吗？我看看？是西湖边的君悦吧？我看他们家的湖景房超棒的！”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，仿佛这不是询问，而是确认。
李明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君悦？他之前做攻略时看过，价格昂贵得让他这个小型老板都咋舌。他订的是另一家评价不错、距离西湖稍有一段距离的四星级酒店。
他有些尴尬地拿出手机，想给她看预订信息：“我订的是这个……”
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，撇了撇嘴：“啊……这家啊……位置有点偏哦。算了算了，先去吧。”
她甚至没有帮他拉一下行李箱的意思，自顾自地转身走在前面，开始拿出手机发语音：“姐妹儿，接到人啦！先回酒店放东西，晚点约起来呀！”
语气轻快，和刚才面对他时判若两人。
去酒店的出租车上，气氛有些沉闷。薇薇安一直低头玩着手机，手指飞快，时不时发出轻笑，完全没有了网络上那种对他专注的样子。
李明远试图找话题：“杭州天气真不错，比我们那儿暖和。”
“嗯哼。”她头也没抬。
“你平时……除了直播，都喜欢做些什么？”他记得她说喜欢看书、看电影。
“逛街啊，打卡网红店啊，拍照啊。”她随口回道，然后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段小视频，“宝子们看，我又来接站啦，今天又是努力营业的一天！”
她似乎无缝切换回了主播模式，但语气和内容，都让李明远感到一阵陌生和疏离。
到了酒店，她跟着他进了房间，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，虽然没再说什么，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她的不满意。
她放下小包，径直走到窗边：“哎呀，果然看不到西湖呢。算了，李哥哥，我们晚上去湖滨银泰吃饭吧？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放题，好久没去吃了！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睛眨呀眨，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直播时的娇憨，但目的性却明确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李明远看着她，再看着自己带来的、还没机会拿出来的昂贵礼物，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预感：这趟旅程，可能和他想象的，完全不同。
章节三：消费旋涡
简单的休整后，甚至没给李明远拿出礼物的机会天添盈，薇薇安就催促着出门。
“快走啦李哥哥，晚了日料店要排好长的队呢！”她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，动作亲昵，但李明远却感觉不到丝毫心动，只觉得那手臂像一道柔软的枷锁。
那家日料放题人均消费近千元。点菜时，薇薇安熟练地指着菜单上最贵的刺身拼盘、鳌虾、海胆，嘴里说着：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，李哥哥，他们家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超赞的，我们点多几分吧？”
她点菜的气势完全不像是“好久没吃”，倒像是常客。她还特意点了两杯清酒，说是“庆祝见面”。
席间，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玩手机，或者对着食物各种角度拍照，精心修图发朋友圈。偶尔和李明远说话，话题也总是围绕着各种消费：哪个牌子的包包出新款了，哪个明星去了哪家奢华酒店，她哪个姐妹的男朋友送了多么昂贵的礼物……
李明远勉强应付着，味同嚼蜡。这顿饭吃掉了两千多块，结账时，他看着账单，眼角微微抽搐。薇薇安却只是拿出粉饼补妆，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。
吃完饭，她丝毫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，直接拉着他就近走进了旁边的奢侈品购物中心。
“李哥哥，陪我逛逛嘛~就当消食啦！”她的声音依旧甜美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在一家珠宝店柜台前，她停住了脚步，眼睛发亮地看着里面一条镶钻的手链。
“哇，这个好漂亮！好衬我的肤色哦！”她拉着李明远的胳膊，让他看，眼神里充满了渴望，“李哥哥，你看是不是？”
导购小姐适时地走过来，微笑着介绍：“先生好眼光，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新款，设计很精巧，特别适合这位小姐的气质呢。”
李明远感到头皮发麻，那条手链的标价超过五万。他试图委婉拒绝：“这个……风格是不是有点太闪了？平时戴可能不太方便……”
“怎么会！”薇薇安立刻嘟起嘴，语气带着娇嗔，“直播的时候戴很好啊！而且可以搭配很多衣服的！李哥哥，你不是说见面要送我礼物的嘛？”
她眨着大眼睛，一脸无辜和期待，仿佛他不买就是言而无信、吝啬小气。
周围似乎有目光投来，导购小姐的笑容也似乎变得有些微妙。李明远骑虎难下，额头上冒出了细汗。他想到自己行李箱里那条几千块的项链，顿时觉得拿不出手。
最终，在一种极度尴尬和被迫的氛围下，他刷了卡。看着薇薇安当场戴上手腕，喜笑颜开地自拍，他感觉心里像是在滴血。
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变成了李明远的钱包噩梦。从奢侈品店出来，她又依次“光顾”了化妆品专柜（买了一套顶级护肤品）、服装店（买了两条当季新款的裙子）、甚至一家高端电子产品店（“直播设备该升级啦！”）。
李明远几次试图暗示自己累了，或者钱可能不够了，但薇薇安要么装作听不懂，要么就立刻垮下脸，语气委屈地说：“李哥哥，你是不是觉得我花你钱了？你不愿意就算了，我又没逼你……我只是太开心了，想和你分享我喜欢的东西……”
她那副样子，仿佛他才是那个扫兴、计较、不懂风情的坏人。为了维持自己“成功人士”、“大方哥哥”的形象，也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、即将消耗殆尽的面子，李明远只能硬着头皮，一次次地掏出手机付款。
短短一个下午加晚上，他卡里的余额急剧缩水了将近十万！
晚上，薇薇安终于“大发慈悲”地说累了，要回酒店。回到房间，她拿着新买的大包小包，心情似乎极好，甚至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：“李哥哥真好！今天超开心的！”
然而，那个吻冰凉而敷衍，带着化妆品的气息，让李明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购物喜悦中的年轻女孩，再回想网络上那个善解人意的“薇薇安”，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可能不是来奔现的，而是来当一只被精心钓上来的、待宰的肥羊。
章节四：真实面孔
第二天，李明远以身体不适为由，想推迟出门时间。他需要缓一缓，更需要保住自己卡里最后的余额。
薇薇安虽然有些不情愿，但还是答应了，自己窝在沙发里继续玩手机，刷直播，和不同的人语音聊天，语气时而撒娇，时而高冷。
李明远假装睡觉，心里却乱成一团麻。他开始仔细回想昨天的每一个细节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她对高消费的熟悉程度，索要礼物时那种熟练和老道，都远超一个24岁“单纯”女孩的模样。
中午时分，薇薇安接了一个电话，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：“真的？他答应给你买那个包了？可以啊姐妹！……哎呀，我这边？还行吧，就是个普通大叔，不过还算舍得花钱……昨天刚宰了条手链……”
她说着，瞥了一眼床上的李明远，似乎以为他睡着了，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炫耀和轻蔑。
“……啧，年纪是大了点，肚子也大，有点油腻……没办法呀，谁让他是榜一呢？总得付出点代价嘛……哄着呗，说几句好听的又不会少块肉……等这次榨得差不多了，就该换下一个了……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狠狠扎进李明远的耳朵里，刺穿了他的鼓膜，直抵心脏！
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！四肢变得冰凉僵硬！
原来如此！原来他所以为的“独特情缘”、“心灵慰藉”，在对方眼里，不过是一场明码标价、甚至可以和姐妹拿来炫耀的“业务”！他这个人，他的感情，在对方评价里只是“有点油腻”、“付出点代价”！
巨大的耻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！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，眼睛赤红地瞪着薇薇安！
薇薇安正说得起劲，突然看到李明远坐起来，吓了一大跳，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强装镇定，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“晚点聊”就挂了。
“李哥哥，你……你醒啦？”她挤出一个笑容，试图掩饰尴尬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！”李明远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嘶哑颤抖，“再说一遍！什么榜一？什么代价？什么下一个？！”
薇薇安的脸色变了几变，从心虚到不耐烦，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，收起了那副伪装的甜笑，换上了一副冷漠甚至带着嘲讽的表情：“哟，听到了啊？听到了也好，省得我再装了。”
她翘起二郎腿，拿起桌上的烟盒，熟练地抖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，吐出一个烟圈，动作娴熟老练，与之前的“清纯”人设天差地别。
“李大哥，大家都是成年人，玩得起就玩，玩不起就别玩。”她弹了弹烟灰，语气轻佻，“你在网上给我刷礼物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？真以为我是跟你谈情说爱呢？不会吧大叔？你都这年纪了，还这么天真？”
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李明远脸上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骗我？！”他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骗？”薇薇安嗤笑一声，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，怎么叫骗呢？我陪你聊天，给你提供情绪价值，你给我打赏，见面了消费，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？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上一个比我爸小不了几岁、还有家有室的老男人？”
她的话像毒蛇的信子，冰冷而恶毒，将李明远最后一丝尊严也撕扯得粉碎。
他看着她那张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扭曲的、年轻却世故的脸，终于彻底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。没有什么知心妹妹，没有什么第二春，从头到尾，这就是一场针对他寂寞空虚冷的、精准的围猎。
而他，就是那个自作多情、自投罗网的蠢货。
章节五：仓皇逃离
愤怒和耻辱像岩浆一样在李远明胸腔里翻涌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手指颤抖地指着薇薇安：“闭嘴！你这个……骗子！”
由于极度激动，他的声音破裂，显得外强中干。
薇薇安却丝毫不惧，反而优哉游哉地又吸了一口烟，斜睨着他：“骗你？李大老板，你扪心自问，你打赏的时候，心里就没点别的想法？不就是想用钱买点年轻女孩的仰慕和温存吗？现在钱花了不少，没得到你想要的，就恼羞成怒了？”
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剖开了李明远内心最深处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龌龊念头，让他无处遁形，脸色由红转青，难看至极。
“把我给你买的东西还给我！”李明远几乎是吼出来的，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挽回损失和尊严的方式，尽管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。
“还给你？”薇薇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夸张地笑了起来，晃了晃手腕上的钻石手链，“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？大叔，你有点风度行不行？再说，那是你自愿给我买的，消费凭证都在，就算报警，警察也只会觉得是你情我愿的经济纠纷哦。”
她吃准了他要面子，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李明远气得眼前发黑，胸口发闷。他确实不敢报警，他丢不起这个人！要是让家里人知道，让生意伙伴知道，他这辈子就完了！
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悔恨，几乎要将他击垮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无比陌生的女人，只觉得一阵阵反胃。
“滚！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“你给我滚出去！”
薇薇安撇撇嘴，毫不在意地站起身，拎起她那些昂贵的战利品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冲他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：“谢谢款待咯，李哥哥~下次要是还想‘谈心’，记得提前预约哦，看我档期忙不忙~”
说完，她拉开门，扭着腰肢，扬长而去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，像是对他愚蠢的最终嘲讽。
房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李明远一个人，以及满屋狼藉和尚未散尽的香烟味。
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不是哭泣，而是极致的愤怒、羞耻和后悔交织成的剧烈生理反应。
他后悔了！悔得肠子都青了！
他后悔不该沉迷于虚拟的温存，后悔不该轻信屏幕后的表演，后悔不该瞒着家人跑来这千里之外，后悔像个傻子一样被牵着鼻子消费，更后悔自己活了快五十年，竟然还如此天真可笑！
那些花出去的钱，像一把把刀子割着他的肉。不仅仅是钱，更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智商，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。
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城市，这个房间多待下去！
他猛地爬起来，开始疯狂地收拾行李。他把带来的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，连同薇薇安碰过的所有东西，一股脑地塞进垃圾桶！看着那条原本打算送她的项链，他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退房手续，像逃难一样，打车直奔机场。
坐在候机大厅里，他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，眼神空洞。手机里，薇薇安已经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。那个曾经带给他无数幻想的头像，彻底变成了一片灰色。
来时满腔憧憬，去时满心疮痍。
章节六：苦涩归途
回家的飞机上，李明远一路昏沉。闭上眼睛，就是薇薇安那张嘲讽的脸和那些刺耳的话；睁开眼，则是经济舱拥挤的空间和空姐程式化的笑容，提醒着他现实的狼狈。
飞机落地，踏上熟悉的北方土地，潮湿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，却也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打开手机，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。有妻子的，问他“出差”顺不顺利，什么时候到家；有厂里会计的，汇报几笔款项的支付情况；还有几个老朋友的约饭信息。
每一条寻常的信息，此刻都像是对他荒唐行为的无声审判。他该如何面对妻子？虽然婚姻平淡，但多年来她操持家务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他该如何解释那笔巨大的、不明不白的消费？厂里的流动资金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？
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喘不过气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的一时糊涂，可能撼动他经营多年的、看似稳固的生活。
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更加沉重的灵魂回到家。妻子接过行李箱，随口问了句：“这次出差怎么这么累的样子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李明远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就匆匆躲进了书房。他需要时间整理情绪，更需要想办法填补账面上的窟窿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活得像个幽灵。对家人能躲就躲，对厂里的事也提不起精神。他疯狂地查阅银行卡流水，计算着损失，越想越心惊肉跳。那几乎是他小半年的纯利润！
妻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，几次欲言又止。终于，在一天晚饭后，她拿着手机，面色凝重地走进书房。
“老李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你上次去杭州，到底是干什么去了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失望，“银行信用卡中心刚给我打电话，核实几笔大额境外消费！加起来十多万！都是杭州的奢侈品店！你买什么了？！”
李明远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看着丈夫这副样子，妻子什么都明白了。她没有大吵大闹，只是眼圈迅速红了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伤和冰冷。
“李明远，你真行。”她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就走，重重地关上了房门。
那声门响，像最终判决的槌音，敲碎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李明远独自坐在书房里，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彻底吞噬。他不仅损失了巨款，透支了家庭信任，还可能面临严重的财务危机和婚姻破裂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憔悴而模糊的倒影，终于深刻地、痛苦地意识到：有些虚幻的温暖，代价高昂到足以焚毁现实；有些中年危机，试图用错误的方式突围，只会坠入更深的深渊。
杭州之行，仅两天，却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，留给他的，是满目疮痍的生活和一颗追悔莫及的心。
虚幻的温存抵不过现实的算计，中年孤寂成了被精准狩猎的弱点。一场斥资巨大的奔现，照见了虚荣与孤独，也撕开了网络情缘的虚假面纱。短暂的欢愉泡沫破灭后，留下的只有经济的窟窿与家庭的裂痕。为虚幻买单的代价，远比想象中更为沉重。梦醒时分天添盈，悔之晚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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